老瓦屋真的老了
  老瓦屋真的老了,老得只剩下壹群白發蒼蒼的老人和它壹起遠眺。然而住在記憶中的老瓦屋,卻怎麽也褪不了色,回憶反而將它越演越烈。
  每壹個老瓦屋的成員都會記得,老瓦屋中的壹個老人。他或許八十歲,或許九十歲,或者更老。他永遠絮絮刀刀地說個不停,說的永遠是老瓦屋的故事。什麽老瓦屋裏出過狀元,又出過某某縣令。。日子反反複複演著,風吹過楊柳,抖落柳絮,也抖落黃葉。在水富這個地方,生存的季節只有夏和秋。夏天的老瓦屋沈睡在烈日下,冬天的老瓦屋沈睡的慘白的日光裏。
  浙浙瀝瀝的雨聲,從瓦背上,傳到瓦背下老瓦屋中那個很老的老人掏了掏耳朵,提起自己制作的木頭筆,蘸了點墨汁,嘴裏又開始說個不停:“當年這裏也打過戰呀,就是光緒皇帝那會兒,也可能是孫中山那會兒……”說了許久以後,也許忘了提筆的原因又擱下木頭筆,拿起壹本泛黃缺頁的《三字經》張張合合幹癟的嘴唇,讀起了“人之初。。。”之類的句子。
  孩子們是幸福的,在那條泥濘的公路沒有修通之前,趕集是要走很遠的,崎區的山路,但孩子們總是樂此不彼,甚至比大人更加有精神得多,來來去去,甚至黃毛小子,都學會單獨來去,完全不會生疏或者害怕。楊柳樹又開始發芽,壹朵血紅的芍藥輕吐芬芳【那花其實根本不香,不過在記憶中它的確是甜的味道】。日子就那麽平靜,沒有人抱怨。就連那頭站在柳樹陰下躲涼的老牛,在看向青色的稻子時,都露出猶如慈父般的神色。
  挖掘機轟隆的聲音,打破了只有蟬鳴的老瓦屋的甯靜,每壹個人的心靈都跟著轟鳴。我們的心靈或者學識都沈睡了太久,的確需要這樣的轟鳴。當炮仗輕而易舉就炸掉爸爸用鐵錘都錘不破的岩石時,所有人都在想:“也許那些機器更加厲害……”當然除了那個已經很老的老人。他搖著頭,直說“可惜了,那石頭,可以蓋壹座很好看的石頭房子了。”又或者說什麽鄧小平同志的改革開放。實際上我們已經用磚塊代替了石頭,或者蓋老瓦屋時用的泥土,而且,國家的主席已經換成江澤明或者胡錦濤【這裏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在陳訴事實】。
  車開始在泥濘的公路上往往返返,不是的鳴笛總是吵醒老瓦屋屋檐底下那壹家燕子。老瓦屋依舊沈默,或者比先前更加安靜,就像垂暮的老人,安靜的吹著從我們那裏最高的山上吹過的風。那裏曾經種著壹大片苞谷。那些年輕的,有活力的人們都爭先恐後的離開了老瓦屋,離開悉尼自由行那片曾經種著苞谷的山坡。還有那個開始念刀“小康”的很老的老人,他真的老了,靈魂守在了老瓦屋的某間屋子裏,繼續絮絮刀刀,而身體,被黃土埋在蚯蚓橫行的地下。
  “老瓦屋真的老了。。。”也許是大伯,也許是二伯【他們長得很像】,他輕聲哀歎了壹句,聲音輕的生怕吵醒閣樓對面的烏鴉。那是壹株銀杏樹,所有的孩子都認爲,它是世界上最高的樹,其實它不過五六米。。。沒有人知道它多老了,而現在,而現在它和老瓦屋壹起老了,從幾年前起,它就不再發芽。幾個年輕人提議將它砍了,因爲如果它在暴風雨中倒下,會打斷電線然後老瓦屋就會停電。事實上,真的如此。因爲在准備砍它的時候,頭發已經落光了的祖爺爺阻止了。他搖搖頭:“老瓦屋真的老了。。。“
  風還是吹著,吹落了枯葉,卻不再發芽。生活總是以時間的文火慢慢煎熬,直至散發出腐肉的、令禿鷹興奮的氣味。然後,有人哀歎:“我們老了,連同那座從光緒皇帝時建起的老瓦屋,壹同老了。。。”
[ 2014/10/07 10:51 ]

| 人皆有之 | 引用(0) |
引用
引用 URL
http://newstv.blog124.fc2blog.us/tb.php/166-281113df
引用此文章(FC2博客用户)
| 主页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