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家河東的老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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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其實是沒有江的。
村子中間的那條大河,據說下游是通往長江的,於是從小我便認為家居清潔服務,那便是江了。長大後我才知道,那只是一條河。
大河從村子中間穿過。
小時候,大家都是住在河的東岸,而西岸,是一條長長的土路,路的兩邊,是大片大片的田地。
每年剛過完年,春的氣息漸濃。河西岸的那條土路上,野花野草瘋長。
這時,爸爸就會帶著我和弟弟妹妹,挎上大大的竹籃,到西岸去挖薺菜。
過了那座聯接大河兩岸的石橋,就是綿延數十裡的土坡和菜地。在村裡人們勤勞的耕種和澆灌下,每一塊土地上,四季都是郁郁蔥蔥,碧綠如茵。即便是寒冷的冬天,每家每戶的地裡,依舊是長滿了綠色的蘿蔔和麥苗,絲毫沒有蕭條的景象。
薺菜是野生的,彎下腰細細去尋找,那鮮嫩的還帶著露珠的薺菜,便從草叢中、菜葉下,精神百倍地探出了頭。用剪刀輕輕從根部挖取,混合著泥土味的清香,撲面而來。
薺菜有很多種,葉子也長得不盡相同。有細長的,葉子上帶有像波浪一樣的花邊,顏色是嫩綠的,這樣的口感鮮嫩;有葉齒尖尖,顏色是深綠色的,這種雖然吃起來稍稍有些老,但是比較香一點;有貼著地面長的,像被人剛踩了一腳,這種大多比較老,要是油放少了的話,吃起來比較澀……
這些,都是爸爸一一細心給我們講解的。
雖然,現下已經很多年沒有挖過薺菜了,但是每次只要一想起薺菜,那不同種類薺菜的樣子,生動地浮現下腦海裡,彷彿那薺菜,就擺在了我的眼前。
閉上眼,清香的味道,順著時光的脈搏,涉著冰涼的河水而來,淡淡地侵入鼻息。



我最喜歡的,是每年的梅雨季節,河水上漲得利害的時候。
每到那時,大河裡便會有很多從長江裡逆流而來的魚。鯽魚,鯉魚,鯰魚, 魚……都是野生的,肥美無比。
村裡很多人家都是有漁網的,自己編織的,牢固又好用。
每年快到三四月的時候,爸爸便會把家裡的漁網找出來,掛在房梁上,細心地檢查著,看有沒有破洞,下面的錫塊全不全。每當看到爸爸在昏黃的燈光下,一針一線地補著漁網上的破洞,我彷彿就能看見那鮮活的魚兒,從漁網爭相裡跳出來。
終於開始下雨了,一天、兩天、三天……下個十數天的時候,大河裡的水開始滿了,漫過了河兩岸洗衣服的石碣。那橫跨河水中間的大壩,也終於阻擋不住了,洪水從上游濤濤而來。這時,便是打漁的最好時候了。
在岸邊找個落腳的地方解開漁網,沿著漁網的最下面,用手將之整理好,握在右手中,用力洒向河中央,待漁網慢慢沉下之後,慢慢將之收起,拖到岸邊,那下角的網兜裡,便滿是白花花的魚兒。
我們自是顧不上那地上的泥巴了,逮住一條活蹦亂跳的魚,便扔進魚簍裡。臉上和身上被濺滿了細細的水漬和泥點,但是,也都不管罔顧了。不一會,十字韌帶那半人高的魚簍裡,便滿滿的都是鮮活的魚,沉得我和妹妹兩個人抬,都有些吃力了。
於是便開始分工了。弟弟負責將那些打上來的魚送回家給媽媽,乘著天黑之前拿到街上去叫賣,不一會,便會銷售一空。而我和妹妹,則繼續跟在爸爸後面撿魚。
爸爸和我們之間還有個小小的祕密。
每次打到大魚的時候,爸爸都會留起來,藏在魚簍的最下面。到了晚上回家時,故意當著媽媽的面說︰“運氣還不錯,最後一網還打了條最大的。可惜天已經黑了,賣不掉了,就只好我們自己吃了吧。”
每當此時,媽媽都露出惋惜的神色,說︰“這么大的魚自己吃,真可惜,要是早一點打到拿去賣了的話,少說也能賣個十幾塊錢。”
而此時我們姐弟三個都默契地憋著笑,滿心歡喜地等待著媽媽將那條大魚,做成餐桌上的美味。



連接大河兩岸的那座橋,在我的記憶裡,翻新過一次。在翻新之前,是古老的石墩橋。
橋面上都是細小的石子,腳踩上去凹凸不平。若是夏天赤腳走在上面,燙得腳底心酥酥麻麻的,像是被滾燙的熱吻,親了一口又一口。
橋兩邊的欄杆,被歲月的風霜洗禮了多年,沒有一根是完整的形狀,都缺了角,還東倒西歪。小時候的我,覺得這大橋真是丑。
可是若沒有了這座“醜陋”的橋,那時我們就要繞好遠的一段路,從隔壁村修建的新大橋上過去,才能到河西岸的地裡面,去種菜蔬、收糧食。
夏天的記憶,總是與大橋有關的。
除了農忙時,每年要從大橋走過,去田裡收稻子以外,還因為大河裡,有吊不完的龍蝦,摘不完的菱角菱菜,還有旱季的時候,村裡會組織把橋下面大壩上游的那段河水抽干。這時,大人和小孩子都會挽起褲腳走到河裡,撿裡面活蹦亂跳的魚蝦。
若是天氣晴好,到了晚上的時候,村裡的大人和小孩,在吃了晚飯洗完澡之後,都會帶上一把蒲扇,走到大橋上乘涼。
那時候都沒有空調,為了省電,連電風扇也是舍不得開太久的。於是太陽下山了,星星和月亮佈滿星空了,晚風從大橋上習習吹過,那橋上,便滿是出來乘涼的人。
家住得近的,還會帶上凳子甚至竹榻,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一邊吹著晚風,一邊數著天上的星星,或者,大人給小孩子,講一段老人們傳下來的故事。
牛郎織女,五女拜壽,醉打金枝,天仙配,女駙馬,孟姜女……這些在黃梅戲裡演過的故事,在大人們用家鄉話的講述下,別有一番別樣的韻味。
我最喜歡聽牛郎織女,每次奶奶講這個故事的時候,都會指著天上的星星說,現下的他們,只能隔著這么大的星河,遙遙相望。只有在每年的七月七,才能見一面。
那些關於愛情的美好幻想,便從這個浪漫而傷感的神話故事裡開始了,
那時候的河水是極清澈的,星空下的河面,泛著點點星光,晚風吹動,掀起陣陣漣漪。那整條大河,像是被洒上了細碎的水晶,耀眼奪目。
這樣的大河,像是一個身材曼妙的少女,穿上了裝點著水晶的裙子,輕柔地扭動著柔軟的身軀,給站在橋上的人們,帶來一段美妙的舞蹈。
有時候我會想,那河,是不是因為有織女的影子,才會這般的美?



冬天的河面是會結冰的。濃濃的冰面,水流靜止,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。
我是喜歡結冰的,因為一旦河面開始結起了冰,很快,就便會下雪了。而我,最喜歡的就是雪。
爸爸說,在他小時候,大河裡結的冰,足足有一尺來濃,人都可以在上面走路。我沒有見過爸爸說的那麼濃的冰,最多,也只有幾厘米濃吧。
結冰時,會有從冰下面蹦上來的魚,凍死在冰面上。遠遠地,看到有白花花的魚肚子,我們便會蹦著跳著,從家裡拿出晾衣服用的竹竿,一點點,把魚勾到岸邊,撿回家,讓媽媽做成紅燒魚塊。
星期天的時候,村裡的一幫小孩子,每人撿一堆石子和碎瓦塊,在河邊排排站好,比賽誰扔得遠。
石子扔在滑溜溜的冰上面,“ 溜”一下,可以滑出十幾米遠,遠到我們都看不見。那時,我們都覺得自己好厲害,是個大力士,可以把石子扔這么遠。絲毫不知道,那是因為冰的表面光滑,摩擦力小,再加上慣性的緣故。
可是正因為不知道,那些快樂才會被放大。那時,只需要一顆小小的石子,便會帶來一整天的快樂。反而是現下長大了,懂得的東西多了,快樂,卻變得越來越少了。



五年前,我家從原來建在河東村子角落裡的老屋,搬到了河西大橋邊上的路旁。
去年過年回家的時候,我記得是臘月二十四那天,農歷的小年。
家鄉的風俗,小年這天,家家戶戶都要準備一桌子好酒好菜,點上香火和爆竹煙花煙花,還有燒給祖先的紙錢,請過路的神仙,和祖上的先人們,來家裡一起過年。
沿著我家的這條路,都已經建起了一座座嶄新的樓房,河對岸的村子裡,已經越來越少有人居住了。有的,也都是些孤寡老人。
村裡的年輕人,似乎是要把那個曾經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村子,慢慢地遺忘了。
爸爸和弟弟,把擺滿了酒菜的八仙桌,搬到門口的大河邊。準備好的香火被點著,燒起紙錢,燃起煙花。
這時,整條路上的人家,也都開始了請菩薩和老祖宗的儀式。
那天的天氣是晴好的,但是風很大。鞭炮聲此起彼伏,煙花漫天飛舞。
我站在門口,隔著這漫天的煙火,看著面前的那條大河,莫名地哀傷起來。
我想起那個早春的上午,爸爸帶著我們在河邊的土坡上挖薺菜。累了,我們坐在草堆上。爸爸指著河的下游說︰“丫頭,這條河的下游,是通往長江的。”我高興地一下子站起來,踮起腳尖,幼稚地想從河的盡頭裡,能望見長江。那時候,小小的我心裡覺得,這河,就是長江了。
我懷念那座曾經被我說很丑的石墩橋,懷念曾經在那座橋上乘涼的時候,奶奶給我講的,牛郎織女的故事……如今煙火那頭的那座橋,已經翻了新,鋪上了水泥,不再是石墩橋。
煙花在空中綻放,往事襲擾心頭。
那些小時候的人和事,就像一顆顆帶著火星子的煙花,在心頭綻放,燙得心口,生生地疼。 生涯傷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青山碧水粽子葉 最絢麗的一道彩霞 歲月洗盡鉛華 做事有始卻都無法善終 自己做了一場美麗的夢 對月影雙兩相望
[ 2013/04/25 13:41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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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[编辑] [ 2017/07/22 19:33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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